二十二集

十日十夜墨翟至郢 九攻九却楚王罢兵

楚王宫殿 日 内

公输般引墨翟进殿。

墨翟跪拜：“臣，鲁阳墨翟，参见大王。”

惠王：“啊？原来是墨先生至此？”

墨翟：“在下正是贱民墨翟。”

惠王：“先生请起。”

墨翟：“谢大王。”

惠王：“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寡人无缘相见。今日先生光临，寡人不胜欣喜。欢迎，欢迎！”

墨翟：“岂敢，岂敢！敝臣愚昧，怕辱了大王耳目，蒙大王偏爱几次召见，却不敢晋见，还望大王恕罪。”

惠王：“哪里哪里。先生大贤大德，闻名天下，实为我楚国之荣幸。先生又曾为守御鲁阳，大败郑军，建立大功，寡人早欲嘉誉先生。今公输般卿已造好了云梯之械，寡人正欲向宋国发兵，正是先生再为楚国建立功业之时。先生实在来之巧也。哈……”

墨翟：“啊？是太巧了。若是敝臣迟来一步，可真会晚矣！”

惠王仔细端详墨子的衣衫外表。

惠王：“先生此行，途中一定有不少的风霜之苦啊，不然怎落得如此模样？”

墨翟不自觉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然后哈哈大笑。

墨翟：“大王陛下，您看我这副尊容，一定感到好笑吧？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又这么瘸瘸拐拐。当我来到宫门时，卫士竟把我当成了疯子。我匆匆从鲁阳出发，十日十夜，徒步而来。一路风雨雷电，豺狼虎豹，被人追杀，还差一点葬身于汉水之中。也是我托大王的福，虽历尽险阻，却大难不死啊！”

惠王：“先生如此千辛万苦，匆匆来此，一定有什么大事了？”

墨翟：“我是特来向大王讨教的。”

惠王：“唉！先生乃当今天下圣人，苦而为义，兼爱天下，寡人不及也。何言向寡人讨教？寡人还想请先生赐教呢！”

墨翟：“不，不，大王陛下。大王贵为一国之君，墨翟乃为贱人；大王领地千里，率众千万，墨翟乃两手空空，匹夫一人。墨翟只能讨教于大王陛下，而怎敢在大王面前逞能？“

惠王：“那么，先生到底有什么事呢？”

墨翟：“禀大王，今有一人，他舍弃自己豪华的车马，而不乘用，却爱去偷窃邻人的破旧车子；自己家里藏着很多锦绣衣裳，他却不穿，而要去偷窃邻家的破衣滥衫；他家里藏着很多山珍海味，而不食用，却去偷盗邻人家的糟糠饭食。请问大王，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惠王哈哈一笑：“先生所言的这等人吗，恐怕天下也是没有的吧？”

墨翟：“大王陛下，这等人，确实有啊！”

惠王：“若有的话，这等人一定是患有偷窃病的，不然的话，何以要乐以做贼呢？”

墨翟：“请问大王，我楚国的地方有多大？”

惠王：“咳，谁不知我楚国襟三江而带五湖，地方五千里。”

墨翟：“请问大王，宋国有多大地方？”

公输般听墨子提及宋国，赶紧向墨子使眼色，摆手。然墨翟视而不见，只管讲下去。

墨翟：“宋国比我楚国恐怕要小得多吧！”

惠王：“宋国嘛，只不过数百里地方吧。”

公输般急得连连向墨子摆手。墨子不理，急得公输般直跺脚。

众大臣不知何意，一个个望着公输般和墨翟发愣。

墨翟：“大王陛下，我楚国方园五千，而宋国不过五百，这不是豪华车马与破烂车子之比吗？”

惠王一时明白：“啊！……”

墨翟：“大王，您知道我楚国云梦泽的三大特产吗？”

惠王：“吾……知道，是犀牛、兕牛、麋鹿嘛。”

墨翟：“还有长江、汉水中的四大水产，陛下可曾记得？”

惠王：“是鱼、鳖、龟、鼍，天下闻名，谁个不晓？”

墨翟：“可是宋国呢？连野鸡、野兔也是少有的地方。这就好象是山珍海味与糟糠相比一样啊！”惠王一听不觉一愣，头上立时冒出了热汗。

公输般见事不妙，竟抹着冷汗 ，偷偷地溜出殿去。

墨翟：“大王陛下，我楚国还有巨松、梓木、楠木、樟木等名贵木材，而宋国连榆桑这样的大树也不多，此不就象是锦绣衣裳和破衣滥衫吗？”

惠王：“唔……是……是这样。”

墨翟：“大王陛下。我们楚国地方五千，宋国仅有五百，我们楚国有犀牛、兕牛、糜鹿和鱼、鳖 、龟、鼍等丰富特产，而宋国连野兔、野鸡都不多；我国有不尽的巨松、楠木等名贵树木，而宋国的榆桑也不足。今日 大王还要去进攻宋国，这和害了偷窃病有什么两样呢？”

惠王：“唔……这……这……先生说的……先生说的对。”

墨翟：“既然大王深明此理，那么为何还要进攻宋国呢？”惠王：“可是公输般已为寡人造好了云梯，朕的命令也已经下达了。”

墨翟：“大王，您认为有公输般制造的云梯，就可攻必取胜吗？”

惠王：“公输般已经经过多次实验演练，云梯的威力可是无比的。”

墨翟：“那么可以将云梯拿出来一试吗？”

惠王：“这是秘密武器，岂可泄露给外人？”

墨翟：“大王，云梯只是一种攻城器械，尽管精巧，可它毕竟要人来使用，失去道义的人使用它，是很难发挥它的威力的。何况公输般之巧，也未必就那么高明。大王若不相信，可否当面一试。”

惠王：“啊？你要当面比量？好啊，就请公输般卿同墨先生当面试一试吧。我们自家人，好在都也无妨碍。”

惠王回头找公输般。公输般已不在殿内。

惠王：“怎么，公输卿哪里去了？”

众大臣：“公输大人刚退出殿去。”

惠王有些不悦：“怎么没有朕的旨意，然何私自退去，快选公输般大人上殿！”

侍者外传：“公输般大人快快上殿！”

公输般慌慌张张几欲跌倒，跪拜道：“公输般听诏。”

惠王：“爱卿然何不告而退？”

公输般：“这……墨翟随意贬低敝臣之创造，并攻击我攻宋的行动，臣不愿同他理论，故而回避。”

惠王：“现在墨先生愿同您做攻守演练，您可愿与墨先生一试？”

公输般一惊，。然仍硬着头皮说：“好吧，那就试试吧。”

惠王：“好好，”

墨子：“大王请令公输大人进攻，敝臣试守如何？”

惠王：“好吧！”

公输般：“那就请先生出手吧！”

墨翟：“可以。”说着不慌不忙解下了衣带，围成了一个圆圈。然后说：“公输般大人，这就是宋国都城商丘之城墙，请大人出 ！”

公输般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脸对外：“来人伺侯！”

两个侍者抬着一个箱子进来，放在公输般的跟前。

公输般从箱中拿出一架云梯模型，推到“城墙”边，一动机关，云梯自动升起，直抵“墙”上。

墨翟不慌不忙，从百宝囊中取出一辆“藉车”模型，放在“城”上。

（化）宋都商丘城下，楚兵架云梯攻城，随着云梯的上升，登上云梯的士兵，眼看就要爬到城上，只见城上有两个人操纵着一辆藉车，呼呼地转动着。藉车伸出的长臂，把即将爬到城上的兵卒，一个个打下去。有者被打到几丈远，落入城濠中。

架云梯的楚兵见势不好，机关又一动，升起的云梯呼啦又落下来，然后兵卒又按机关，云梯竟像一辆车一样，轮子带着又跑到没有藉车的地方，呼啦一声，云梯又高高升起，抵到城上。十几名楚兵又快速地往上爬。

城上的藉车见云梯移到另一个地方，守城的宋兵也开动藉车机关，藉车哗哗啦啦也移到那里。突然藉车中抛出一团又一团柴草扎成的火球 ，连连向云梯滚去。云梯上的楚兵一个个被烧得焦头烂额，掉下城去。同时云梯起火，烧毁坠地。

（现实）楚王宫殿里 日 内

墨子：“怎么样，公输般大人？你的云梯不行了吧！”

公输般不服气地：“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咱们接着来。”说着抹了把头上的汗。

墨翟：“好吧，请出新招吧。”

公输般没说话，只哼了一声，又从箱中拿出一条丝绦，围在墨翟的“城”下：“我用水攻！”

墨翟不慌不忙，从百宝囊中取出两只船的模型，放在“水”中。

（化）楚军在宋城外决堤引水淹城。大水直往护城河中灌，护城河水涨满，开始往城里灌去。宋兵驾着数十只大船，载着砂石将城门堵住，又往决口处顷卸草袋、石块、决口也被堵住了。

（现实）楚王宫中 日 内

公输般急得一头汗，看着他的“水”发呆。

墨翟：“公输般大人，你的水攻，恐怕也是靠不住的。”

公输般呼的一声扯掉丝绦。

惠王和众大臣愣愣地望着公输般，等着他再出新招。

惠王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轻轻地抚着额头的热汗。然后向公输般轻轻点点头，给他暗暗鼓气。

公输般又从箱中拿出了一个连弩车模型，放在墨翟的“城”外。然后挑畔地望望墨子，傲慢地说：“墨先生，请出手呀？”

墨翟一惊：“啊？连弩车？”

公输般得意地笑着：“怎么样？试一试吧！”

墨翟：“你的连弩车，一次可发多少支箭？”

公输般洋洋自得地：“不多，一次可发大箭二十，小箭一百。”说着晃着脑袋。挑畔地望着墨子。

墨子冷静地：“啊，好厉害呀。大人的连弩车竟一次能发射大箭二十支，小箭一百支？”

公输般没说话，哼了一下鼻子。

墨翟不慌不忙，把手伸进了百宝囊。公输般张口瞪眼，不知墨翟要拿什么？惠王和众大臣，也在注视着墨翟伸入袋中的手。

突然墨翟掏出一只比公输般大一倍也更为复杂精巧的连弩车模型。“听”的一声放在城上。

公输般、惠王和众大臣骤然大惊。

公输般：“您也有连弩车？”

墨翟：“怎么样？不能吗？”

公输般张口结舌：“吾……当然，当然。您的连弩车一次能发射多少支箭？”

墨翟：“大箭六十，小箭三百。”

公输般骤然满头大汗，不声不响收回自己的连弩车，装回箱中，盖上箱盖。

惠王和众大臣见公输般收回连弩车，个个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惠王也擦起了冷汗。

众大臣个个向公输般挤眉弄眼，暗暗鼓劲。

墨翟：“公输大人，怎么把您的连弩车收起来了？”

公输般瞥了墨翟一眼：“墨先生，你可记得孙武子有言：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刚才由于敝人不知您的连弩车，而出了错误，可这并不意味我公输般败了，你可知道：“进者退也，退者进也，进进退退乃兵家之道也。”

墨翟：“噢，在下领教了，那就请再出新招吧。”

公输般傲慢地哼了一下鼻子，又“啪”的一声打开了箱盖。

惠王和众大臣也张口瞪眼地注视着公输般的举动。

楚宫门外 日 外

两个人嚷着要进宫见公输般。

卫兵在向他们解释：“现在公输般大人正在与墨夫子对阵比试，公输般大人的八次进攻，都被墨夫子打败了。现在他们正要进行九次比试，怕这第九次也要被墨夫子击败的。公输大人正紧张地对阵演试，你们怎能在此见他？请二位稍侯。”

二人：“唉，你说的可是当真？”

卫兵：“嘿，如此大事，岂能和你玩笑？你们快走吧。”

二人：“唉，我说老兄，公输大人所造的云梯和连弩车，在当今天下都是手屈一指的，怎么会败在墨翟手下？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都是公输大人的助手，或许我们还会出点主意哩！”

卫兵哼了一下鼻子：“嘿，你可知道这墨夫子是何人？他乃宋国军大夫墨箕孙，天下名匠墨通之子，他曾为守御鲁阳，大败郑军建赫赫功勋。当今他不仅是天下之巧匠，还是兵法大家哩，他最拿手的就是守御之法。”

二人骤然一惊：“噢！噢！”

卫兵：“恐怕有一点你们还不知道哩，公输般原来也是墨夫子先父墨通的弟子，他那一手都还是从墨家学来哩。你想这门外弟子，能胜过人家这祖传吗？”

二人惊得目瞪口呆：“啊！”

惠王宫殿 日 外

公输般从箱中拿出一个象现在风钻一样的机具，公输般把机具放在墨子的“城”下。一动机关前头象风扇一样的钻头，呼呼地转起来。

墨翟骤然一愣：“啊？此系何种兵械？”

公输般自负地：“墨先生，难道您这出身于世传名家的巧匠，又是天下闻名遐迩的圣人，此等机械都不曾见过？”

墨翟：“是的，浩浩天下，繁繁万物，无奇不有。何况敝人心笨手拙，岂能什么都见过？”

公输般讥讽地：“啊，先生真不愧为圣贤，确有圣贤之风范，您太谦虚了。”

墨翟：“敝人确实不曾见过，诚望公输大人赐教。”

公输般：“小小公输般，不过是鲁阳的一名工匠。承蒙楚王陛下偏爱，召入宫中，为我楚国研制兵械，在下岂敢在先生跟前逞能？不敢，不敢。”

墨翟：“大人可敢告诉它的妙用？”

公输般：“哪里，哪里。小小一个打穴机，怎敢称妙？”

墨翟：“啊？原来是打穴机？妙哉！妙哉！”

公输般得意地：“此械可助兵士掘穴挖洞。若城高守固，久攻不克，此械可帮助挖掘洞穴，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墨翟：“噢，妙，妙。大人真不愧为先父之高才名徒，真乃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了。佩服，佩服！”

公输般挑畔地：“墨夫子，您实在太谦虚了，还是请您出手吧！”

（化）宋城下

楚军攻城不下，众士卒纷纷从城上滚落在地，一个个粉身碎骨。

公输般：“打穴潜入城去。”

众士卒抬出打穴机，在隐蔽中，开始在城下挖穴。十几人摇动巨大的手轮，机械的“钻头”开始旋转，呼呼地把土翻得老远。

打穴机在旋转，洞越挖越深。

宋城内 日 外

负责罂听的兵卒从罂听器中听到“嗵嗵”的挖洞声。

兵卒报告：“楚兵在西南方开始打洞！”

指挥官：“注意，按墨夫子之法，烟火熏之，水汤灌之！”

众士卒：“是！烟火熏之，水汤灌之！”

洞穴中。楚兵开始往城里潜入。突然洞穴里边烟火骤起，滚热的水倾盆而入。楚兵被烧得焦头烂额，有的死在洞中，有的逃出洞外。

（现实）楚王宫殿内 日 内

惠王和众大臣大惊失色，公输般弄得满头大汗，连呼：“这……这……”

墨翟冷静地：“公输般大人，再来啊！”

公输般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急火燎，手足无措。

楚宫门外 日 外

卫兵在向公输般的两个助手报告：“你们两位都别再进去了。公输大人的九次进攻都被墨夫子给击败了。”

两个助手：“唉。这……这墨夫子实在太厉害了。”

楚王宫殿中 日 内

楚王：“公输大人，你还有什么办法，快点使出来呀！”

众大臣：“是呀，公输大人，您快出新招呀。这不就……就……就败在墨先生手下了吗？”

公输般：“这……这……”

墨翟：“公输大人，我们乃为同乡，又侍于楚王陛下。我们的比试，也不过是自家人切磋研讨罢了。就请大人从新出手好了。何必犹豫？”

公输般眼睛冒火：“哼，不要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

墨翟：“噢，公输大人还有什么高招？就请不惜赐教，在下情愿奉陪到底。”

公输般：“不要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只是现在不告诉你。”

墨翟：“啊？大人的办法何以不妨告诉众人？”

公输般阴险地：“哼！”

墨翟：“怕大人再没有什么办法了吧。”

公输般露出几分阴险，眼珠不住转动。默默不语。

墨翟微微一笑：“公输大人的妙法，我非常明白。何需你再告诉我。”

公输般：“你知道我有何法？”

墨翟：“哼，当然知道，但我也不告诉你。”

惠王感到莫名其妙，愣愣地望着他们。众大臣也面面相觑。

惠王：“墨先生，你们在讲些什么，可否告诉寡人？”

墨翟：“大王，公输大人的妙法已经使尽，可他想出了最后一招。”

惠王：“什么招数？”

墨翟：“公输般是在想把我杀了。”

惠王一惊：“啊？公输大人，你可真欲如此？”

公输般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墨翟：“大王，公输大人以为，臣远道而来，孤身在此，若能把敝臣一人杀了，便无人守宋。楚军便可长驱直入宋国，一举得之。然而公输般大人却有所不知，臣之弟子禽滑厘等，已率领三百名墨家弟子和数千宋国精兵，手持臣所造守城之械，已等候在宋城上。即使把臣杀了，大王也是得不到宋国的。相反，敝人扶弱抑强，抗击不义之军的精神，必更为深入人心。传遍天下，而大王您，却落下了不义之名。大王攻宋之事，理当三思。”

惠王连连点头：“先生之言至诚至善，先生之举令人可佩，先生之义明昭天下。先生千里迢迢裂裳裹足，来见寡人，直言相谏，寡人才得茅塞顿开，明于利害。寡人不攻宋了。”

墨翟：“大王之言，可是当真？”

惠王：“哈……寡人岂有戏言？”

墨翟赶忙下拜：“谢大王！”

惠王：“先生然何谢我？”

墨翟：“大王罢兵不欲攻宋，避免了宋国一场灾难，我是代宋国民众谢大王的呀！”

惠王：“这么说寡人倒要谢谢先生了。”

墨翟：“大王何以谢我？”

惠王：“寡人听了先生之劝谏，晓了大义，明于利害，寡人不再攻宋，不仅免了宋国之战乱，我楚国也少了一场攻伐之苦啊！”

墨翟：“这么说，大王真是决计不再攻宋了？”

惠王：“未见先生之前，寡人欲以得宋，如今若是不义之举，就是把天下送给寡人，朕也不要了啊！”

墨翟：“这么说公输大人造的云梯不也无用了吗？”然后又转向公输般：“公输大人，您说是这样吗？”

公输般张口结舌：“这……”

惠王：“哈……”

楚都郢城郊外。大道上 日 外

一辆马车快速前进。赶车人不住鞭马：“驾！驾！”墨子望着车外、焦急万分。

墨子：“我说老哥呀，这车能不能再快点？”

车夫望望墨子，憨厚地笑笑：“我说墨先生，这马是大王亲自挑选的好马，为了让您早日返回宋城，特叫我送您，您就不要着急了。”

墨子：“我说老哥呀，你可知道现在宋国民众的心情吗？他们为了防御楚国的进攻，日不得息，夜不能寝，人心慌慌，举国不宁。而今楚王不再攻宋，我当早日报知他们。也好使他们早日解除戒备，投入耕作，恢复安宁的生活。您说，我咋不着急呢？”

车夫：“夫子说的是啊，我懂得。宋国人的安危，紧连着您的心啊！好，我再快些。”说着又是一个响鞭。

前边大路上 日 外

吴才和马虎二人蹒跚地走着，汗流满面。

吴才：“娘的马没有了，钱也没了。这几千地，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到家呢？”

马虎：“吴总管，当初不是您急着领功请赏吗？要不是这，咱们咋会从鲁国来到这楚国呢？不过虽然咱们受点苦，可这墨翟毕竟叫咱给除掉了。公孟大人高兴，回去后再提拔提拔您，你不就名利双收了吗？”

吴才：“哼！你懂个屁？咱们虽然把墨翟推到汉水里了，可《守城法》却未得到，咱们向公孟大人请赏，说墨翟已被我们杀了，他咋会相信呢？娘的，原来我只顾高兴，可这么一想，我们家也不敢回了。他要说是咱们欺骗他！我们的脑袋也长不牢稳了，还领他娘的屁赏。”

马虎突然害怕起来：“照你这么说，那我们怎么办？”

吴才：“娘的，咱们干脆跑了算了！”

马虎：“跑？咱们往哪儿跑？谁……谁能收留我们呢？”

吴才：“你这小子，胆小如鼠。现在到处打仗，兵慌马乱，凭咱们这条汉子，还怕没人要。”

马虎：“不不不，不行，不行。我家还有七十岁的老娘，我要不回去，俺娘死了我也不知道。恐怕现在俺娘都在天天念叨我哩，我要不回去俺娘还不疯了。不，不，我不能跑，我不能跑！”

吴才：“娘的，一点出息也没有。那咱们就回去送死吧。”

马虎又急了：“不能啊，吴总管！吴总管！我还得回去孝敬俺娘哩！”

吴才：“你他娘的，死又怕死，活又怕活，得得得，那就听天由命吧！”说着使劲捅马虎一拳。马虎踉踉跄跄，被捅得老远。

马虎：“哎哎哎，吴总管。你看后边来了辆马车，咱们能不能趁趁他的车。”

吴才回头，见马车直直驶来。

吴才：“啊？真乃天助我也！马虎，隐蔽，准备抢车？”马虎一惊：“怎么抢车？” 吴才：”没车咱们怎么走？快，隐蔽！”

大道上 日 外

墨翟的马车飞速驶来。

车中墨翟心急如焚，又问车夫：“老哥，照这样速度，我们几日可达宋城？”

车夫：“恐怕还要三天吧！”

墨翟：“唉，宋国的民众，宋国的军队，该是如何地辛劳啊！谁人能解他们之难啊！”

车夫：“我说先生，您虽坐在车中，却几天没有合眼了，你就闭目休息一会吧。”

墨子叹口气，轻轻点点头，慢慢合上了双眼。车夫拿过自己的帽子，遮在墨子的脸上。墨子把帽子推开。

车夫：“先生，您把脸盖上，会休息得好一些。”又给墨子盖上。

草丛中。吴才马虎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马车。

吴才对马虎：“唉，到时看我的眼色行事，咱们既无刀，又无枪，千万不可与之对战。只要把马车抢走，就行了。懂吗！”

马虎：“唉……”

马车在前进，遮着脸的墨子轻轻发出鼾声，胸部均匀地起伏。

老车夫望望墨子，放心地微微一笑，扭头又甩了两个响鞭。

车越来越近了。

吴才：“准备行动！”

马虎望着吴才，等待命令。

马车靠近了。

吴才：“上！”

吴才从前边窜上马车，夺过车夫的鞭子，把车夫推下车去。

车马受惊，咴咴叫，又蹦又趵。吴才紧勒缰绳，连抽数鞭，赶着马车伧惶而去。

宋都商丘南里 日外

两个守里兵卒正在检查门外围的木栅栏。远远处传来隆隆雷声。

卒甲抬头望天。空中乌云密布。

卒甲：“看样又要下雨了。天也不早了，干脆咱们把门关上算了。”

卒乙：“中，关上吧，楚国的兵，今晚上也不可能打过来了。”

卒甲：“我说老兄，那墨夫子只身一人去郢城劝楚王息兵，能行吗？人家楚王能听他吗？”

卒乙：“说不准。不过，也不敢小看那墨夫子，他可是当今天下的圣人。虽然不是什么官，谁也不敢小瞧了他。你看咱们大王，对他言听计从，尊敬之至，楚王还能不听他。再说，你看那禽滑厘大夫，他虽然是墨夫子的徒弟，可国王陛下对他也信如知已，尊敬万分，现在宋城的守御不就全靠他了。我看这楚国的兵，保准不会在来了。”

卒甲：“是啊，是啊。有墨夫子为咱们操劳，咱们就踏实多了。不过呀，咱们也不敢大意，若楚兵真的打过来，最先遭殃的就是咱们南里。快，把门关好，把门关好。”说着两人欲关栅栏门。

突然，狂风骤起，尘土飞扬。两人赶忙用袖遮面。

里门外 日外

大雨中，一个大汉用衣袖遮住头，匆匆来到门外闯进栅栏门，就往里跑。

卒甲：“站住!”

卒甲：“干什么的？”

大汉未听见，只慌忙往门洞里钻。

卒甲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大汉：“对不起，我要进城。”

卒乙：“进城？这个时候进城，你想进城就进城？有符节吗？“

大汉忙躬身施礼：“对不起，对不起。能让我先进去避避雨吗？“

卒甲、乙仔细盯住大汉，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然而大汉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大汉的面目。

卒乙：“看你也不是好人，天到这个时候，蓬头散发，慌慌张张，还故意把脸盖着，说不定是楚国派来的奸细。”

大汉：“对不起，对不起，敝人并非什么奸细，我是从楚国回来的……”

卒甲：“没错吧，你是从楚国回来的，不是奸细是什么？”

大汉：“二位不要误会，我是从楚国郢城赶回来的。楚国已经放弃攻宋了，我要赶快把这个消息告知宋国的民众。”

卒甲、乙：“什么？楚国已经不攻宋国了？”

大汉：“正是。”

卒甲：“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再胡说八道，扰乱军心，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快走，快走!”推大汉。

雨越下越大，大汉望着茫茫大雨，欲行又止，又恳求道：“请二位行个方便吧，让我进去避雨一时，待雨小了，我便走开。”

卒甲：“今天谁也不行，这是墨夫子和禽滑厘大夫订的章法，”吏、卒、民等，无符节而擅入巷者，斩!

大汉一听，哈哈大笑：“哈……”

卒甲：“你笑个啥？”

大汉：“宋国有此兵士，严守军纪章法，乃不败矣!”

卒乙：“啊？你是什么人？你咋还管这些呢？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大汉：“我是墨……”

卒乙：“你是墨……？仔细盯住大汉的脸。

大汉：“我是墨……摸黑走路的呀。“

卒乙：“我还以为你是墨夫子里，你要是墨子回来了，昭公陛下还不亲自来迎你，怎么还会叫你在这淋雨哩。走吧，走吧!”

大汉欲走，望着満天大雨，嗟然长叹：“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

突然天上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大汉的脸。卒甲、乙突然一怔。

卒甲把卒乙拉向一边：“哎，你看这人象不象是”

卒乙：“象，象!保准是他。”

卒甲向乙一挥手：“来，动手!”

卒乙：“要是弄错了咋办？”

卒甲：“咳，错不了。快!上!”

二人猛不防窜了上去，把墨子抱住。

墨子：“你们干什么？然何要绑我？”

卒甲、乙：“少罗嗦!看你就象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