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集

（晋攻卫重兵临城下 急救卫首入朝歌城）

茅山道院 日外

从道院大门外至道院内，五十乘车马象长蛇阵一样排在大道上。车上张着采棚，结着秀带，饰着龙凤，挂着金玉，气派非凡。车前仪仗，打着绣幛，上书：“恭迎墨夫子入城“仪仗后是一支乐队，钟鼓齐鸣，丝管悠悠。仪仗前边，数百勇士骑着大马，列为方阵，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车队后是数百人的卫队，雄纠纠，气昂昂。围观群众跑来跑去，男女老少水泄不通。

道院中 日外

墨翟及弟子匆匆列队相迎。

公尚过陪着越国使臣走在前边。

越使臣躬身施礼：“越国使臣，拜迎墨夫子。”

公尚过：“弟子公尚过拜见师父。”

墨翟向越使还礼：“不知大人光临，少去远迎，多有得罪。”

越使臣：“哪里，哪里，夫子何必客气，今奉越王之命，特请夫子入越，辅佐越国朝政，还望夫子不弃。”

墨翟：“敝人只知兼爱行义，别无所能，错为越王看重，哪敢入朝佐政？”

公尚过：“弟子被师父荐于越国之后，越王大喜，对弟子曰，弟子若能使师父去越而教导于他，辅佐朝政，越王愿裂故吴之地百里以封师父。”

墨翟：“啊？真是如此吗？”

公尚过：“是的。”

墨翟：“假若越王愿听吾言，用吾道，则吾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与群臣一样就行了，何必要封地呢？若越王不听吾言，不用吾道，吾若赴越，不是我把义给卖了吗？若是出卖，我把义卖在中国就行了，何必去卖给越国呢？”

越国使臣一听，赶紧施礼：“禀墨夫子，越王差敝臣来请先生，实乃真心实意愿听先生之言，行先生之道，传扬墨家道义，履行墨家旨意意，一来使越国富强，二来使墨家荣显天下啊！”

墨翟：“啊？有越王一片真诚，天下大治有望了。大人请！”

越使臣：“夫子请！携手进内。

茅山道院外 日外

大道上，楚国几十人乘马飞奔而来，楚国使臣走在前边。马蹄扬起灰尘一片。

楚国王宫 日内

耕柱子拜见惠王：“墨家弟子耕柱子拜见吾王陛下。“

惠王：“汝见寡人何事？“

耕柱子：“现有师父书简，敬请陛下详明。“

惠王接书展视。墨翟画外音：“吾王陛下：贱民墨翟周游四方，乍回鲁阳，茅山道院千机待理。先派弟子耕柱子代为赴郢，听候陛下所用，日后若需贱民，臣愿召之即来，效命陛下，万死不辞……“

惠王：“啊？来人。”

侍臣：“臣在。”

惠王：“火速派人去鲁阳，追回派出人马。”

茅山道院外山路上 日 外

拘捕墨子的人马越来越近。他们已望见越国人马仪仗。

楚使勒住马：“停止前进！”

楚使：“向前打探，看是何路人马？”

二兵丁纵马向前。

茅山道院门外 日 外

越国车马兵丁正进道院，门内门外挤挤拥拥，鼓乐震天动地。

茅山道院外山路上 日 外

二兵卒向楚使报告：“报告大人，前边乃越国迎墨翟的人马。”

楚使一咬牙：“好一个墨翟，不效命于我楚国，而献媚于越人，实在可恼。冲上前去，给我杀？”

一兵卒：“大人，他们人马太多不可莽撞。”

楚使把眼一瞪：“紧要关头，扰乱军心。”挥刀把兵卒斩首。又大吼了一声：“杀！”带头冲向越兵。

越兵不知缘故，持械准备抵抗。

茅山道院议事堂 日 外

墨翟和越使臣闻讯而出，向现场跑去，众弟子和兼爱、贵义也跟了出来。

茅山道院外 日 外

大路上。楚兵正要向越兵交手，越使持剑大喝一声：“你等何人？”

楚使臣：“我乃楚王使臣，奉命拘捕墨翟！”

越使臣：“你等拘捕墨翟，然何向我越兵动手，真是岂有此理！”

楚使臣：“墨翟乃我楚国臣民，竟然不为楚国效力，而效命于你们越人。你们斗胆来我楚国，与我大楚为敌，其图把墨翟抢走，实在可恼。”

墨翟：“大人此言差矣。墨翟义行天下，兼爱世人， 何处所需，何处所往，哪里所用，哪里所去。岂有亲疏之他，内外之别乎。再者强弱大小，墨翟从不分辨，尊贵贫贱，墨翟向来不察。抢我者墨翟未必前往，拒我者墨翟定然前去。”

楚使：“哼，我奉楚王之命，拘你入郢，斩杀无论。”

墨翟：“大人，墨翟若犯死罪，勿需前来拘捕，敝人将负荆入郢，任楚王发落。”

兼爱把剑一挥：“怎么？想抓我父亲不是，看谁敢动手？”说着晃晃手中的剑。

墨翟：“兼爱不要放肆！”

兼爱向楚使一瞪：“哼！”

此时画外传来：“将军住手！”

众人回头，一匹快马驶来，马上向楚使臣道：“奉惠王之命，速收兵回郢。”

楚使一惊：“啊？为什么？”

马上人：“墨夫子已派耕柱子先生入郢，效命惠王，并非墨子蔑视吾王陛下，不听召请。”

楚使一听，大为丧气，把脚一跺，咳了一声，翻身上马，说了一声：“走！”

越使臣和墨翟等哈哈大笑。

曲阜城公孟府 日内

公孟子正在翻阅书简，一时翻找不到，心中火冒，把几扎书简一下打在地上，气呼呼地坐在榻上。

公孟子：“马虎！”

马虎从外进来：“奴才在。”

公孟：“我前些时整理那些书简那里去了？”

马虎：“什么书简，奴才不知。”

公孟子：“咳，墨翟之言，现在几呼传遍天下，不少国君都在请他入朝，辅佐政事，并把他那妖言鬼语，当成治国至理。若在对他置若罔闻，儒家之言将被世人所弃。我前些日子整的那些孔夫之言，又不知那里去了。我们必需以孔夫子之言，回击于他，才能扼住他那些妖言鬼语，不致漫延。”

马虎：“大人此言差矣！”

公孟子：“你说怎么办？”

马虎：“大人，墨翟现在已名扬天下，弟子弥丰，徒属之众，遍及各国。孔夫子的几句话，怎能就把它挡住？再者墨翟之言，切中时敝，皆可谓民众所用，造福于当世，民愉岂能可违？不如……

马虎：“大人可知最近鲁卫两国都去请墨翟了吗？”

公孟子：“知道，可我岂能再叫墨翟入我鲁国吗？即是他去卫国，也绝不能使他成行。”

马虎诡秘一笑：“哼哼，大人错也。”

公孟子：“怎么又错了？”

马虎：“如果墨翟总躲在鲁阳茅山道院里，你该如何吓手？不如……”

马虎附在公孟子的身边咕哝着。

公孟子大为欣喜，连说：“好计！好计！”马虎得意地笑了。

公孟子：“你这小子还真有些心计。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府上的总管了。”

马虎赶忙叩头：“谢大人！”

茅山道院 日 外

道院演武场。吴慧正辅导兼爱、贵义演习武艺。墨翟在傍观看。

吴慧执剑为他们做示范演练。剑法闲熟，干练利索。

吴慧收剑：“兼爱、贵义，你们演练一遍，让你父亲好好看看。”

兼爱、贵义走过来向吴慧施礼：“谢谢吴姨娘！”

吴慧：“开始吧！”

兼爱贵义：“是！”

兼爱贵义开始练剑。

墨翟静静地看着。

兼爱贵义对阵，二人英姿飒飒，动作纯熟，或劈或刺，或进或退，无不使墨子惊讶，墨翟暗暗点头。

演毕二人收剑，深深向吴慧一躬：“谢谢吴姨娘教导之功！”吴慧：“哎，怎能谢我。姨娘之功，还是你父亲教导的呢！快谢你家父亲。”

兼爱、贵义向前跪拜：“谢父亲教导之恩。”

墨翟高兴地赶紧搀扶：“起来，起来！”

二人站起。

墨翟：“父亲哪有功劳，这些年来，父亲奔波在外，数岁不入家门，孩儿的教养衣食，全赁你吴姨娘料理，当谢你吴姨娘才是啊！你们要好生记下。”

兼爱、贵义：“孩儿记下了。”

墨翟点点头：“孩儿可曾知道，你兵法武艺虽然是父亲所传，吴姨娘所授，然它却是我们先人所创，民众所有，必要为民所用啊！”

兼爱、贵义连连点头。

墨翟：“当年你家祖墨杞，身为杞国大夫，廉洁勤政，尽力尽责，一刻也不曾懈怠。杞国民众才得安居乐业，后杞隐公被其弟乞所杀，自立而为公，对内不仁，对外兴兵。高祖不愿兴兵打仗惨杀无辜，而奔于宋国。宋景公爱其才华，随授军大夫之职，统领宋国三军。后孔丘适宋，被将军桓所逐，乃你高祖所使，对你高祖耿耿于心。至宋昭公十六年时，孔丘代行鲁相，孔丘为报其私怨，在昭公面前诬你高祖有谋反之意。昭公信以为真，随罢去高祖君大夫之职。你高祖随离宋回到鲁阳，耕稼农桑，以奉先祖尧圣。后虽真相大白，但你高祖直死不再为官，发誓世代再不领兵。并教诲后人，行义为善，兼爱天下，听民众所使，为民众所用。今尔等虽习得兵法武艺，却不可恃强而害世人。”

兼爱、贵义：“孩儿记下就是。”

墨翟：“兼爱行义，利行天下，既是我家祖训，又是墨家之法，若有违犯，严惩不饶。”

兼爱、贵义：“是父亲。孩儿若有丝毫违犯，愿受墨家之法惩处。”二人跪在犹若盟誓。

吴慧上前把二子扶起。

管黔敖突然来到：“弟子管黔敖拜见师父。”

墨翟：“啊？是管黔敖啊。”

管黔敖：“正是弟子。”

墨翟：“我荐你去卫国任事，然何去而又回？”

管黔敖：“去时他们答应奉禄一千盆，然去了之后，他们却只给五百盆，他们不是不讲信用吗？”

墨翟：“那么，他们若给你一千盆，你还回来吗？”

管黔敖：“那弟子就不回来了。”

墨翟：“这么说来，你不是说他们不讲信用，而是你嫌奉禄太少啊！可是如此？”

管黔敖结结巴巴：“唔唔……是这样。”

墨翟：“我荐你仕卫，只为辅助卫国，行我墨家道义，既非为官，又不为禄。然尔却如此计较奉禄，而不知为卫国民众而想。卫为小国，多受外侵，财用不足，尔当与卫国民众共同奋力，然却弃它而去，是何道理？”

管黔敖哑然。

墨翟生气地把手一挥，几欲去打管黔敖：“你给我讲！”

管黔敖半天说不出话来：“弟子我……我错了！”

墨翟：“你可知道入国任仕，为人于国，乃利人行义，舍已为人，岂能有一丝谋私之心！”

管黔敖连连点头。

墨翟：“起来！”

管黔敖站起：“师父，我明白了。现在我即返回卫国去。”

墨翟：“慢！岂能再派你去？墨家之法必行，永远不得出仕。”

突然道院门外，鼓乐轰鸣，军马乱叫，人声嚷嚷。

墨翟等抬头，见大门内数辆马车披红挂彩，在众武士护卫下拥进门来。

墨翟、吴慧、兼爱、贵义等一齐向门口走去。

道院门口 日 外

车马正驶向门内，首车下来一位官员，官员墨子迎了过去，急走几步，躬身施礼：“卫国大夫公良桓子，拜见墨子。”

墨翟连忙还礼：“不知大人光临茅山，少去远迎，多多得罪。”

公良桓子：“哪里，哪里。今日突然而来，打扰先生，实在罪过罪过。”

墨翟：“老朋友见面，何必客气。大人请！”

公良桓子：“先生请！”

道院议事堂 日 内

墨翟：“今日大人不辞辛劳，光降茅山，不知有何见教？”

公良桓子：“今日三晋兴兵，要攻卫国，重兵已近朝歌。时奉卫王之命，请夫子入卫，能退晋兵。”

墨翟：“啊？现今情况如何？”

公良桓子：“现今三晋二十万大军已向朝歌开拔，卫国危在旦夕，恳请墨夫子速往，以解卫国之难。”

墨翟：“晋兵已经开出，怕已晚矣。”

公良桓子：“早在管黔敖君在卫之时，晋兵已有行动。卫王修书请管黔敖先生请您入卫，以图良策，然……”

墨翟：“三月之前，应卫公之邀，敝人确曾去了卫国，但当我行至朝歌城外，黑山之前……”

公良桓子：“不知先生何又回车而返？”

墨翟：“唉！”

（回忆）

三月前，赴卫路上 日 外

一辆马车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颠波，悬唐子吃力赶着，不住吆喝：“驾！驾！”

坐在车上的墨翟、禽滑厘、管黔敖，急切地往前遥望。

远处，巍峨的朝歌城楼隐约可见。

管黔敖：“师父，您看，朝歌城很快到了！”

墨翟点点头：“啊！”

小山下 日 外

车马不紧不慢地走着，禾田和道路，慢慢留在后面。只见田里野草荒长，禾苗枯黄，一片凄凉。道路上，逃荒和乞讨的人们，来往不绝。

一群逃荒者拦住了墨子的车子：“先生行行好吧！先生行行好吧！”

墨翟：“把车停住！”

悬唐子一声吆喝：“吁！”车停了。

墨翟走下车业：“各位乡亲，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墨子等把他们扶起。

墨翟：“你们这是往何处去？”

逃难者：“先生，我们都是卫国乡民，只困国君终日贪恋酒色，淫乐无度，不理政事，竟闹得强敌入侵，五谷不收，因此不得不外出乞讨，不然我们都要饿死了！”

突然远处的朝歌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钟鼓之声。

墨翟：“啊？这是那里传来的鼓乐之声？”

众乞讨者：“先生，这正是我们国君在宫中饮酒作乐的呢。”

墨翟：“啊？强敌在侧，民不聊生，你们国君却沉缅于此，国家岂能不亡呢？禽滑厘、管黔敖，快把我们的干粮分给他们。”

乞讨者千恩万谢：“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墨翟：“众位乡亲，你们各自去吧！”

众：“谢谢先生好心，谢谢先生好心！”

墨翟：“悬唐子，调转车头！”

悬唐子：“师父，调回车头干什么？朝歌城就要到了，为什么又要拐回去呢？”

墨翟：“回去！”

管黔敖赶忙上前：“师父，过了这个黑山就到朝歌城了，咱们走了这么多天了，现在为何非要回去不行？”

墨翟斩钉截铁地：“回去！”

（回忆完）

道院议事堂 日 内

公良桓子：“墨先生，您前次黑山回车，不入朝歌，敝人已经明白了，但今日卫国已危在旦夕，您不能不救啊！再者，今日吾王相请，也正是你教导他的良机，您怎能舍此机会呢？”

大道上 日 外

公良桓子坐在首车，心急入焚，不进招呼驭手：“快，快些。”

第二辆车上，墨翟端坐在中，弟子悬唐子、高石子、悬子硕和兼爱分坐两侧。

墨翟望着前方大道两旁战争毁坏的房舍，一阵酸心，他目不忍睹，靠在车座上。然而他总究不愿休息，又睁开了眼：“悬唐子。”

悬唐子：“师父，什么事？”

墨翟：“把箱中的书简给我。”

悬唐子把书简捧到墨子手中。

墨翟展开书简。

悬唐子：“师父，此次赴卫，是为了助卫退敌，您还带这么多书干什么？”

兼爱：“是啊，父亲不管去哪里，总带那么多书 ，也不觉得这是很麻烦的事。”

墨翟：“你们可曾知道，昔日周公旦早晨读书百篇，晚上接见七十位士人，因而他佐相天子，英名留传于世。现在吾上无奉君之事，下无耕农之难，我怎该荒废读书呢？书中多为圣人良言，一部好书就是一座学宫。多读书可使心知大曾，详察万事。书中至理，虽非刀枪，可退千军万马；看非饮食却能使人强身状骨，勇力无比。吾岂能须臾可离？”

卫国宫内 夜 内

宫中灯火辉煌，飘红挂彩，宫娥侍女，锦装玉饰，钟馨齐鸣，歌舞翩翩。

卫王在公良桓子陪同下为墨翟接风。

卫王同墨翟等缓缓步入内厅：“墨夫子请！”

墨翟：“大王请。”各人落座。

卫王：“在我卫国危难之时，先生不辞辛劳，亲临敝国，实在感激之至。”

墨翟：“墨翟行义天下，志在四方，只要有益于卫国，甘愿不遣余力。”

卫王：“夫子仁德，传遍天下，只是寡人无缘，少闻先生教诲，今日来此，当多赐教。”

墨翟：“陛下且勿过谦，有何吩咐，请讲当面。”

卫王：“今夕为夫子接风，当尽兴饮乐。”吩咐侍臣：“献上歌舞！”

随着侍臣一声召唤，八佾歌舞翩然而起。

墨翟不觉眉头一皱。似乎有些玄晕。

卫王：“夫子可有不适？”

墨翟：“不不，陛下可否把歌舞退去？”

卫王：“啊？这怎么了？”对侍臣：“歌舞退下！”

歌舞退去。

墨翟：“大王陛下，敝臣首次入卫，对卫知之甚寡，敝臣有一言相劝，不知陛下愿恭听耳？”

卫王：“寡人既请夫子，即为求救，寡人然何有不听之理。善言犹胜良药，请夫子快赐教寡人。”

墨翟：“陛下，恕敝臣斗胆直言，卫国乃为小国，外在齐晋之间，犹若贫家处于富家之间也。贫家而学富家之衣食多用，则必亡矣。臣观卫国宫殿豪华，雕梁画栋，宫女无数，锦衣绣带，饰车千乘，装金飘采，撞钟鸣鼓，歌舞不绝。此等费用，何止千万。若取其费用以养士人，必在数千，若畜兵丁，必有数万。”

卫王“啊！”

墨翟：“昔者圣人为政一国，国可得万倍之利，然并非侵凌异国，扩展土地，，而是发令行事，节用不费。自古至今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即然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声竽，民众衣食之财，也不可得也。今日天下，大国攻小国，大家伐小家，强者动弱，众者暴寡，贵者傲贱，诈者欺愚，寇乱四起，盗者并兴，大王的华宫香车，大钟巨鼓，皆无补也。”

卫王：“夫子乃金玉良言，至诚至善。但不知寡人该如何行事？”

墨翟：“陛下，今日强敌在即，必行利除敝，节衣缩食，招贤纳士，抚恤饥者，动员民众，全力对敌。非此，卫国安危难保，晋兵难退矣。”

公良桓子府议事厅 日 内

议事已近尾声，公良桓子大夫最后颁令：“各路守军必按墨夫子的命令，速速行动，必拒晋军于朝歌之外，若有疏忽，定斩不容！”

务路将军：“是！然后分头而去。

墨夫子由兼爱、悬唐子陪护，离开大厅。

公良桓子送出厅外，招来一辆漂亮的马车，公良桓子：“奉卫王之命，此车专为夫子所用，请夫子上车吧！”

墨翟看着这华美的车，不愿接受：“卫国正在危难之中，财用不足，饥者遍是，这车就不用了。”

公良桓子：“夫子布防守城，奔波四起，无车岂可能行。马五过来拜见墨夫子。”

一个五大三粗的走赶马汉子，过来向墨子施礼：“小人马五拜见墨夫子。”爬下叩头，眼暗中偷视墨子。

墨翟骤然一愣：“好，起来，起来。以后就多劳壮士了。”

马五连住叩了三个头：“多谢夫子不弃，望多多关照才是。”

墨子哈哈一笑，登上车子。兼爱、悬唐子陪坐在墨子两侧。

墨子向公良桓子摆手。

公良桓子摆手。

赶车人打一个响鞭，马车快速驶去。

朝歌城外。大路上 日 外

墨翟坐在车上，马五赶车飞奔。

马车驶近城垣。

城垣下，众多役夫正在筑城，挖濠、运木、搬石，一片忙乱。

马陷进了深沟里，马五死命地抽着马，车却不能前进，马五急的満头大汗。

墨翟见状跳下车来，拿过鞭子，一手从背后弓腰抬着车沿，另一手照着马耳一声响鞭，马车驶出沟去。

马五一愣：“夫子还会赶车？”

墨翟：“吾自幼在家农耕，岂能不会赶车？看来你是刚学的吧？”

马五：“唔……是……是刚学的，真没想到，夫子也是农耕之人。”

墨子：“汝可是农耕之家呀？”

马五：“是啊，是啊，我从小就和我爹在尼丘山种地呢。”

墨翟：“啊!你是鲁国人？”

马五“啊……不，我是卫……卫国人。”

墨翟：“哈哈大笑：”你这年轻人啊，尼丘山不是在曲阜城南吗，你怎么会是卫国人呢？”

马五双眼一滚：“小人现在是卫国人，嘿嘿……”

兼爱翻身一眼：“真是个马大哈！”

马五：“是，我是个马大哈。”

墨翟、悬唐子、兼爱一起哈哈大笑。

城垣下 日 外

马车停住，墨翟在悬唐子、兼爱陪伴下来到筑城现场，不时同干活的夫役说着什么，指指点点。

众多人在搬一块大石，然而石重人少，墨子赶紧过来，帮助搬运。

停着的车上，马五看在眼里，一阵迷茫。

墨翟登上城垣。公良桓子大夫迎过来，二人走向城防现场，共同视察各类设施。

城垣下 日 外

马五愣愣地坐在马车上。

一个夫役模样的个凑过去，搭讪道：“老兄坐在车上好自在呀，可我们快累死了。”说着靠在马车上，用衣袖扇着凉风。

马五：“你是什么人？”

役夫：“我是鲁国派来帮助修城的，国君说是为了援助卫国，可我却倒了霉了。老兄你哪里知道，我才成亲三天哪，我媳妇在家能不哭吗？再说我娘还有病，还不知死活呢！哟，我好像认识你，你不是马……大哥吗？”

马五一惊：“你怎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役夫：“咳，我记得今年春天，在尼丘山下，你爹干活摔坏了腿，我还给你捎信来着。我次我来，你爹还说，若见着你快给你捎个信，你娘病得很历害，叫你快回家看看。”

马五：“你说得是真？”

徒夫：“咳呀，乡里乡亲的谁骗你干啥！”

马五愣住，半晌没说话，等他回过神，慌慌地说：“你快过去，我不认识你！”

徒夫回过头生气地：“哼，人啊，就不敢混上去。赶了个马车，就不认识了。”悻悻地走了。

朝歌城楼上 日 外

墨翟和公良桓子已视察完毕。

墨翟：“大人。情况紧急，城守设械一丝不可松懈。今晚酉时，所有准备必定完成，严阵以待。悬唐子、高何各领一路人马，把守南北城门，犬子兼爱随我领五千兵众机动诱敌，大人要随时与我接应。先拒晋军于朝歌之外，再诱其分兵入城。然后合而围之，不认一兵一卒逃去。我出城详查地势，回头在做商议。”

朝歌西城外 日 外

大路上，墨翟、兼爱坐在车里，马五执鞭坐在车前辕上，车飞样向前驶去。

马五愁眉苦脸，心神不宁。

（闪回）役夫对马五：“这次我来，你爹说，叫我给你捎个信儿，你娘老了，要勤回去看看娘啊！”娘瘦弱的手拉着他，老泪纵横。他泪汪汪地望着娘的脸，然后扭头而去。娘扶在门框上，久久向他晃着枯瘦的手。

（回忆完）

马车驶向下坡，向小河底跑去，速度越来越快。

马五两眼一闭，头一晕，载下车去，摔向河底。

墨翟大惊，赶紧下车，把马五抱上马车。

朝歌城里 日 内

墨翟房中，墨子和兼爱正给马五包扎，马五躺在床上直喊：“娘啊！娘啊！疼！疼！”

墨翟安慰地：“这是我配的草药，敷上就好了。咳，怎么不小心呢！还好，没摔伤骨头，歇些天就好了。”说着为马五盖上被子。“就在我这住吧，在一起也好照应。”

马五乘墨翟不注意时，斜眼望着墨子，表情慌乱而痛苦。

墨翟：“兼爱，你速去见公良大人，把外出巡察情况速速报告于他。现在马五受伤，为父稍事照料。”

兼爱：“是，父亲，我去了。”

墨翟：“快去快去！咳，父亲也累了。”说着也躺卧榻上。

兼爱离去，把门掩上，房内霎时暗下来。

墨翟疲惫地咳了一声，侧身向内睡去。

朝歌城大街上 日 外

兼爱骑着马，向城上公良桓子营账走去。

墨翟住室 日 内

关着的门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的，马五静静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墨翟和衣而卧，发出轻微的鼾声。

实然一息悉嗦声响。透过门缝的一丝亮光，有一只拿着亮闪闪匕首的手，向墨翟床前移动。

墨翟的鼾声很轻很长，清晰而轻柔，伴着鼾声，胸部一起一伏，显得无比安然。

匕首慢慢移动，渐渐接近头部。

匕首又慢慢向高处抬起一寸，二寸，三寸……二尺，……

忽然墨子动了动，翻转了身。

抬起的匕首停住了。

墨翟又翻身，咀唇合动向下。

匕首不见了。

墨翟揉掺杂眼，轻轻地喊道：“马五！马五！”

马五在床上慌慌盖着被子，应道：“唉，唉，夫子喊我？”

墨翟：“还疼吗？”

马五：“疼……疼，疼得轻了。”

墨翟：“等兼爱回来，再给你请个郎中。“

马五：“唔……不要紧，不要紧。”

墨翟：“你们这些年轻人，总不在呼。以后可不敢大意了。你还年轻，成亲了吗？”

马五：“唔……没有，没有。”

墨翟：“家中你爹娘还好吗？”

马五：“唔……”

墨翟：“你想他们吗？”

马五突然哭起来。

墨翟起身上床，开了房门。

马五抱头张口大哭。

墨翟走近跟前：“怎么伤又疼起来了？”

马五摇头，大哭不止。

墨翟：“有什么为难事不成？若有为难，吾来帮你如何？”

马五：“我家老母身得重病，我若不回，恐怕就难见了。呜……”

墨翟：“啊？你还是个孝子啊！既然如此我放你假期回家探望如何？”

马五一喜：“那谁给夫子赶车呢？”

墨翟哈哈大笑：“吾自幼耕农从事，奔波鲁阳山中，后周游天下，不论朝夕，何从都要坐车？再说我也是会赶车的吗。”

马五大眼一睁：“夫子可是当真？”

墨翟：“吾岂能哄你不成？”

马五一折身，坐了起来，把头俯在榻上：“谢谢夫子大恩大德，谢谢夫子大恩大德。”

墨子赶紧过去扶住：“不要乱动，好生休息。”说着从腰里掏出一吊钱币：“这些盘费你先拿着，等你好些就回去看看母亲吧。”

马五一惊，起身要拜墨子，由地起得太猛，只听当啷一声，一把雪亮的匕首从他枕边掉在地上。

墨翟、马五两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