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子文化与旅游文化深度融合座谈会”上的发言

中国民协顾问、省民协原主席 夏挽群

（2016年9月29日）

在我们纪念墨子诞辰2496周年之际，我们遥望中华文化璀灿的天空，探究中国思想文化的巨星之一——墨子的学说和精神。重新认识墨学对当今时代的价值和意义，是中华民族不忘本源、坚持民族优秀文化有序传承的文化精神的体现。

进入全球化时代以后，随着西学东渐和中西文化的交流与碰撞，学术界对墨学的研究日渐其多，日渐其深。在墨子及其学说沉寂多年之后，为什么我们重新把墨子与孔子并列，将其奉为中国思想文化大厦的巨柱之一？

老子在他的《道德经》中曾以车轮比喻天道。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司马迁，在他陈述《史记》的创作原则时宣称，他的书乃是一部按天的布局结构起来的著作：“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作三十世家。”在这里，《史记》是结合天象以轮子设喻，阐明人世之道。

同样，在《礼记》以及贾谊的《新书》等著作中，也都以车轮作喻，阐明天道。

为什么不约而同，以轮为喻？

美国哲学家威尔赖特曾有一段精辟解释。他说，在中国，“常有一个轮子拴在柱子上并向右旋转，象征着宇宙之道”。又说：“在伟大的原型性象征中最富于哲学意义的也许就是圆圈及其最常见的意指性具象——轮子。轮子在旋转中有这样一个特点，即当轴心固定时，辐条和轮圈的运动是完全规则的。这一特点很容易成为一种人类真理的象征。”

他的见解是精到的。中国人以三十根辐条支撑一个车毂，除了它的规则等分现象符合力学、符合审美习惯外，还因为其中寄寓了“三十辐以象月”的“舆教之道”。月亮大约三十天环绕地球一周，周而复始，不离拱卫北极之道。圣人因车设教，按“天制”作车轮为三十辐，既象征如月经天，又象征“二十八宿环北辰”。唯其与天同构，方能明天之道。

中国古代哲学家、文学家提出天道结构像轮子，而轮子的总枢是轴心。

无独有偶，西方的思想家也提出有关轴心的命题。

德国著名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提出文明“轴心时代”的命题，他认为，公元前500年前后，在古希腊、以色列、印度和中国几乎同时出现了灿若星辰的伟大的思想家和文化巨匠，他们都对人类关切的问题提出了独到的看法，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不同文化传统。在中国有道儒墨法；在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在印度，有释迦牟尼；在以色列，有犹太教的先知们。后来的学界在论及中国轴心时代的命题时，只说儒学和道家，而忽视了在秦汉之前与儒学并称显学、与儒学形成互补关系的墨学是极为荒谬的。雅思贝尔斯提出：“人类一直靠轴心时代所产生的思考和创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飞跃都回顾这一时期，并被重新燃起火焰”。

雅斯贝尔斯最早注意到公元前数百年间出现了几个与古文明不同的“不死的文化”，将其称为轴心文明。此后西方学术界用“超越突破”概念来深化这一研究，形成了文明动力学研究领域。

那么，何为文化的超越突破？它是描述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上这样一个重大事件：众多古文明在面临重大危机时大多都先后灭亡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古文明对危机做出了杰出的文化创造——即超越突破，从而使“本文明”延续至今，从此人类文明进入了新的纪元。

为什么凡是没有经过超越突破的古文明统统会灭绝或消亡？如果把社会比做巨大的有机体的身体，文化就是附着于巨大有机体的形神和样貌等特质。如同有机体必然死亡那样，没有一个社会有机体可能万古长存，只要文化和社会有机体不可剥离，随着社会有机体的腐败和解体，附着于社会有机体上的文化也必随着消散。对于实现了超越的文明而言，当古代社会有机体面临解体时，人能够从社会中走出来，寻找可以独立于社会有机体的终极价值。这种终极价值可能随着一代代个体生命而延续下去，并塑造文明的社会文化形态。

那么，实现文化上超越突破的关键要素是什么？在中国，道儒墨法实现超越突破有两个共同前提：第一、都立足于不依赖于社会个体的精神觉醒和努力；第二、这种觉醒是源于认识到有超越个体生命的、非功利的、不死的价值，并以此种价值作为生命意义和永恒追求。这就是轴心的意义，轴心因为超越突破而不会走向衰败和灭亡，而且其后的思想都是围绕这个轴心而展开发展的。这就是那个中国式的有关天道的形象比喻——轮子。

而作为东方文明古国的中国在轴心时代是一个什么状况呢？中国思想文化的河流在历史上有过几次强大的注入，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次是春秋战国时期，作为东方文明标志的道、儒、墨、法等诸子思想被奉为中华文化的元典。

在战国时代，在百家争鸣的社会土壤和学术自由的空气里，儒墨并称显学，这决不是一种偶然，因为墨子学说内容之丰富、门类之广博，体系之完整、思想之深刻、观点之明确，论述之精辟，无与伦比。

秦汉大一统建立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闪耀着强烈人民性思想光辉的墨学被封建统治者所扼杀。大概这是因为墨子从平民的利益出发，反对西周以来的等级制度，力图打破血缘、贵贱的伦理原则。他的超越一切社会等级的兼爱天下的大爱观念，他的救世精神、和谐主张、民本主义、自然科学思想，以及以天下为念，苦已利人之无私，躬亲践行之高尚而超越儒家。毫无疑问，墨子是中国“轴心时代”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军事家、实践家。他的思想闪耀着普遍真理性的光辉，是不依赖于社会个体的第一次精神的觉醒，具有非功利的、不死的价值，并以此种价值作为生命的意义和永恒的追求。所以说，历史上墨家学说的边缘化，决非学术的自然淘汰的结果，而是以利益和权力为主导的人为的结果。

正因为真理使永磨灭的，所以，当我们研究思想文化的时候，必须去回顾轴心时代的墨子的学说，并被重新燃起火焰。正因为真理是永不磨灭的，所以，墨子的思想在21世纪的今天仍有其现实性和世界性的意义，因此墨子的思想与当前中国的现实仍然高度对应。

比如，墨子的“尚贤使能”“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唯贤是用”的思想，与我们今天的“贤良政治”“德才兼备”“选贤任能”的管理追求是一脉相通的。

比如，墨子的国家上下一致，和合统一的“尚同”理念，与当下中国建立和谐社会的国家理想，是从本质上一致的。

比如，墨子的“强不执弱，众不刼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百姓天子上同于天”，要求君臣、父子、贫富都要相互友爱的思想，与当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公平、正义、平等理念是契合的。

比如，墨子的“兼相爱，交相利”的义利观，以义当先，兼及正当利益的观念，与当前“互利双赢”的理论是统一的。

比如，墨子的“非攻”，与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在世界范围内反对侵略战争，坚持防御性战略的主张是相同的。

比如，墨子的科学思想以及他对力学、运动学、光学、数学的研究，在当时的世界达到了西方所望尘莫及的水平。这与中国当前极力倡导的“科学是第一生产力”“创新精神”“大国工匠精神”等等一脉相承。有人说，假若墨子精神不绝，则中国自然科学的成就必不落后于近代西方。这也许是中国量子科学卫星选用墨子来命名的原因。

墨子人格的伟大还在于他不仅提出理论，并且身体力行，自苦为极，赴汤蹈火，奔波天下，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终生，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度都是值得永远效法的。

今天，当我们回望那一段遥远岁月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已经远去，都已化为历史的尘烟。这使我们想起著名学者威廉福克纳的一句话“过去的永不会消逝，它甚至并没有过去”。墨子文化不仅成为一种文化记忆永远镌刻在我们的记忆里，而且在今天，它又将以崭新的姿态，再次来到世界上，这是中华民族文化延续力的有力证明。

当我们站立在21世纪的当下，瞭望那一段遥远、博大、深厚的历史文化的时候，我们可以从中找到一个民族和国家的文化自信。面对欧雨美风袭来，一些人在西方文化面前迷失了自我。我们到哪里去寻回我们民族的灵魂和力量，中国的大历史可以给我们提供这种自信。自从我们的先辈们在中华大地种植出第一棵文化之树，这块土地便再也不曾荒芜，他们在这里种植出令世界为之惊叹的灿烂的文明。

习总书记说：“当代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延续和发展，当代的中国思想文化也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传承和升华。要认识今天的中国、今天的中国人，就要深入了解中国的文化血脉，准确把握滋养中国人的文化土壤”。

从这个意义上讲，对墨子文化的研究、传承和弘扬是中国历史和文化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在这个问题上，鲁山的文化地位决定了它的文化责任，作为“中国墨子文化之乡”的鲁阳应当责无旁贷地承担起这份历史重任，并同时获得一份文化的光荣。

墨子文化在当代不仅具有遗产价值、精神价值，而且具有文化产业价值，它是我们今天的政治资源、文化资源，还是一种经济资源。我们完全可以把墨子文化作为一种文化资本，融入到当前经济社会发展之中，通过文化产业构建，将文化传承的DNA，转化为经济发展的GDP。我们一方面要在坚持“保护第一”原则的前提下，将文化资源转化为文化产业；另一方面又要通过旅游产业的构建，从而更好的推动墨子文化的研究和传播，从而实现文化与经济的双赢。

说到旅游产业的构建，鲁山有什么资源？一个是自然山水，一个是墨子文化。自然山水在中国和世界遍地皆是，而墨子文化全球只有一个，所以墨子文化是鲁山的第一资源，是鲁山城市形象塑造和旅游产业构建的最关键的文化元素。特别是当我们将墨子文化的古老与自然山水的美丽有机地、合理地融合起来，通过墨子文化赋予自然山水以文化的灵魂，又使墨子文化从平面抽象的概念变为一种立体的存在，这就能够收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既然说到“墨子文化与旅游文化深度融合”这个主题，我认为鲁山最根本、最重要的课题还是进一步加强墨子文化理论建设，增加墨子文化的历史的深度和文化的厚度，并为将来的大力宣传增加文化的资本和文化的强度。

如果我们把墨子文化本体建设画成一个圆，这个圆由两部分构成，像是一幅太极图，一部分是软件建设，另一半是硬件建设。所谓软件，就是墨子的本体研究，虽然我们已进行了多年，但这种研究，是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事情，需要我们不断用新的视野、新的方法、新的视角去不断深化，因为学术争论永远没有尽头，而且永远没有一个权威性机构来进行最终的判定。

还有硬件建设。所谓硬件建设，我是指墨子文化的有形化。我们打造旅游产业，那就必须使墨子文化做到有形化、立体化、有可视性、观赏性，使游客可以感知到、触摸到，而不是停留在概念上、口头上，不是平面化，而是一部立体的史书。怎么做到立体化，这是一个需要慎重研究的问题。但有两个原则是可以肯定的，一是不能庸俗化、浅薄化，不能很荒唐。另一个原则是要有神圣感。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是在表达一种中华民族由来已久的对圣贤的尊崇，我们是在播扬中国博大精深的古老的思想文化，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片文化的圣地。

所谓有形化，我是指，把本地域从古传承至今的墨子文化的遗迹、遗址、信仰、崇拜、风物、传说、民俗、节俗等等做到有形化，创造一种浓重、炽烈的文化氛围。如果没有这一些，这个景区就还是山水游。现在全国多地到处都在打造旅游景观，自然山水游比比皆是，竞争十分激烈，每个景区都必须寻找自己与其它地域的差异，寻找自己的个性。

说到有形化，我所能想到的首先是墨子故里碑遗址，这是确认墨子故里的重要证据。此碑原立于二郎庙乡的山陕庙，山陕庙的前身是墨子祠庙，相传墨子墓也在那里，历代由相氏家族管守，相氏与墨氏有姻亲关系。山陕庙为明代修建，墨子庙祠自然更早。

第二是尧山之麓的墨庙遗址，花岗岩遗址上有明显的墙柱遗痕，现在仍有居民对着遗迹焚香拜祭，不知现在是否修复。

第三是黑隐寺。墨子晚年改姓黑，隐居于附近竹林之中，黑隐寺因之得名。后来寺前形成黑隐寺村，附近住了一些黑姓人家，自称为墨子后裔。黑隐寺仅存遗址，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此外还有穷爷庙、染布坊等等遗迹。其他还有许多风物传说、民俗文化、庙会习俗等等。

我认为应将这些历史遗存一一修复，一方面是对墨子文化遗产的有效保护；其二是为墨子故里提供了显性的证据；其三是为旅游文化提供了墨子元素。游客关注的也许并非是墨子的学术思想，他更在意墨子文化的有形的存在和浓烈的文化氛围，更在意它的古远性、神秘性，在意这个景区的独特个性。

以上说的是墨子旅游的核心。如果我们在这个核心外边再画一个圆，那就是核心部分的外延。这个外延就是鲁山的传统农耕文化，因为只有农耕文化才与墨子文化是相互匹配的，比如古镇、古村落、古街巷、古树、民俗文化一条街等等。

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促进经济和商业的繁荣，另一方面是消灭地域文化的个性，全球文化同质化已经成为世界性的趋势。中国的城市已经“千城一面”了，我们现在又面临着广大农村“万村一面”的情况。

以疯狂的速度扩张大城市，城市成了钢筋水泥的森林，同时，城市财富的积累，资源的不足，激烈的、残酷的人际竞争，所有城市人都感到工作、生活的巨大压力。追求成功的目标，带来精神的疲惫和焦虑，人际关系也在疏离，生活在同一栋楼房，不知道左邻右舍，紧张、单一、疑虑、孤独的社会情绪伴随每一个人。这向现代化都市发出叩问：我们幸福吗？人们对快生活，对激烈变化产生质疑，城市渐渐展露出它非人性的一面。

于是，人们开始产生一种返璞归真的需求，人要走进自然去，回到山野中，融入田园里，享受自然带给我们的愉悦和宁静。田园牧歌式的诗化意境，承袭为人们内心潜藏向往的生活方式。这种渴望留存在人们潜意识里，早晚要释放出来，去追寻消失的旧梦。

正是这种文化心理的变异，出现了周庄、乌镇、丽江古城、四川阆中旅游的繁盛；出现了平遥古城、骛源、乔家大院的热闹；出现了农家乐、乡村休闲旅游的忙碌。人需要去体验缓慢而悠闲的农耕生活，人需要片刻的宁静，细细地品味田园的诗意生活，人需要去逃避城市的喧嚣和残酷竞争，需要通过时光隧道走进过去，走进历史，去体味昔日百姓的生存状态、生存想象和那个遥远时代的文化。故而要让你的文化符号变得饱满充实而生动，从而激发当代人旅游的热情。

旅游产业的建构的秘决是寻找“差异”，尤其是在现代化、城市化的背景下，全球城市的同质化，传统农耕文明的消亡和解构，给农耕文化旅游、民俗文化旅游提供了机遇。

到哪里寻找差异？距离产生差异，这里有两个距离：一个是古代与现代的距离；一个是东方与西方的距离。墨子文化的古远性、神秘性、独特性使这里蕴藏着巨大的珍贵资源。

当然有一个资金问题，但比资金更重要的是有想法、有方案，有想法就有希望，不往前走，一切归零。

首先要有一个科学的完整的想法和追求，要有一个系统的规划和设计。

第二、对文化资源的大力宣传，电影、电视、动漫、网络、媒体，调动一切宣传手段宣传你的文化的价值和意义，同时对你的规划构想进行宣传，引起全社会的关注、讨论、争论。

有了这一些，就有可能吸引投资。现在社会上不是没有资金，而是找到投资项目。

传统文化并非仅仅是历史的空谷回响和过时的历史残留，它积淀在我们民族的血脉中，至今仍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国家、民族的发展，是我们新文化建设的重要精神因素。因此，我们不仅需要广纳博采现代西方文化中的先进成果，而且要高度重视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传承，让其诗一般地支撑着自己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