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或为周王城百工之后裔

◆张怀发鲁山县文物所

墨子出生于鲁阳即今鲁山县之西部山区，而能成为中国乃至世界人文及自然科学之巨匠、至圣，应该是从幼年就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育。就是说，墨子读的书是当时中国最高文化水准的书，墨子的老师是当时中国最优秀的老师。非此两个硬性条件，不能成为一流大师。那么，墨子是怎么有幸得到最好的“书籍”和“老师”的呢？查阅当时周王室王城的内乱史，并实地考察鲁山与周王室即洛阳的地缘关系，即周王朝与楚国北部鲁阳的地理环境，就不难发现，墨子的老师极有可能是周王城逃往鲁阳的百工之士，甚至是周王宫大臣，即周王子姬朝争夺王位失败而逃往楚地鲁阳的一班人马或后裔；所读之书，就是王子朝一行携带进入鲁阳的周室典籍。

墨子出生于公元前 480年，在他出世前的 40年，即公元前 519年，周景王驾崩，出现了几位公子争夺王位的局面。

我们看历史所称的“周王子朝之乱”。

公元前 520年，即周景王二十五年四月，景王病逝。然而，他生前尚未立定太子，虽然他想立王子姬朝。周大夫单旗、刘狄立另一王子姬猛为王，史称悼王。王子朝率百工之士及爷爷周灵王、父亲周景王族人及亲臣与悼王争位，击败王师。悼王出奔，告急于晋国。十月，晋大夫籍谈、荀跞率军护送悼王返归洛阳王城。十一月，悼王卒，其弟姬匄立，为敬王。晋军与周军攻王子朝，王子朝受挫，退于京都王城西南。局势稍缓，晋军撤兵。次年六月，王子朝之势复振，占据周都王城。周敬王居王城东 20里处的成周，人称东王。王子朝为西王。二年六月，郑定公出使晋国，请再救周。三年夏，晋、鲁、宋、卫、郑、曹、邾、滕、薛、小邾（注意：小邾国即今山东腾州，这时不属于鲁国，并且从来没有归入过鲁国）等国会盟于黄父（山西沁水西北），商定筹备兵马粮草，次年勤王。周敬王四年七月，荀跞等率军入周，攻王子朝。十一月，王子朝兵败。王子朝与其族党逃奔楚之北境。

王子朝奔楚，带有周都典籍。史载：周都，典籍如海，贤士如云，天下之圣地也，非入其内而难成大器。当时奉典籍奔楚的重要大臣有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等。也因为这个原因，造成了周王室管理典籍的史官老子李耳辞职，离宫归隐，骑青牛向昆仑西游。老子李耳也是入周都求学才成为大师的。

正是周王宫这次内乱，为墨家学派的诞生，为墨子鲁班这样的奇人准备了老师、书籍这两个硬件。也因为周室礼乐制度崩坏的亲身体验，与鲁阳地域仍保留夏禹、夏朝、夏人之居纯朴、务实风尚的熏陶与洗礼，使墨家学派闪耀着夏文化的光芒，而对儒家崇尚周礼则不能认同。墨子是崇尚夏礼的。当时，王子朝一行逃往楚之北境，楚之北境只能是鲁阳。这个问题不难理解，只要查查历史，到洛阳至伏牛山一带的地域走一走就明白了。

鲁阳即今鲁山，其全境都处于牛槽形的山盆之内，东西长 200里，南北宽 80里。地势西高东低，西端为伏牛山主峰尧山即俗称的石人山，海拔 2153米，尧山主峰是南召、鲁山、嵩县即今南阳、平顶山、洛阳三市的界山，尧山向东有两道山脉，呈钳形，环抱鲁山全境，南边的一道即伏牛山向东延伸的主脉，是长江与淮河的分界岭，史称“方城”，是华夏天险“九塞”之一，中国长城之父楚长城之前沿主体、中国长城百关之首的鲁阳关即在这道山脉上，这道山脉的南面是长江汉水流域，山岭之南有南召、方城，再东有叶县、唐河等；北边的一道山脉，从主峰尧山向北延伸 20里，经木扎岭山口起北峰为外方山，再向东折，横贯鲁山北沿，这道山脉又称外方山系。木扎岭山口西面是洛阳嵩县，外方山北侧自西而东与鲁山相邻的是汝阳、汝州、宝丰，自木扎岭山口经外方山山脊，也有楚长城石磊建筑。鲁山素称伏牛山区，从山势来看，外方山也不过是伏牛山的一道支脉，即鲁山南北夹峙的是伏牛山主峰向东延伸的两道主脉，南面的一道是江淮分水岭，也叫方城山，是公元前 688年楚王占领长江汉水流域即南阳盆地后，在此山系修筑了长城防线；鲁阳本来为周朝京畿之地，公元前 678年，楚文王又占领鲁阳，鲁阳归楚，楚王自然要在鲁阳北沿这道山地屏障构筑另一道外围防御工事，以御周、郑、晋、齐之军向南进攻。这样，作为楚长城的始作俑者楚国而言，鲁阳南沿的江淮分水岭长城，就是内方城，这道山系应称作内方山、内方山系；鲁阳北沿的汦水与汝水分水岭长城，自然就是外方城了，这条山脉也就顺乎其然的呼做外方城山、外方山、外方山系了。外方山的南北两侧是淮河发源的两大主要支流，一条是横贯鲁阳全境的汦水，俗称沙河；另一条是发源于嵩县，流过汝阳、汝州、宝丰的汝水，俗称汝河。汦水发源于鲁山县最西端木扎岭山口，向东流过鲁山全境；汝水也发源于此，但源头方向相反，在嵩县先发源于木扎岭山口，再向西流 30里，再向北折，再东折还，与汦水形成平行之势，经过汝阳、汝州、宝丰，向东与汦水会合，形成淮河主干。木扎岭关隘山口路面的最低海拔是 910米，山口的南面都是 2000米上下的尧山峰岭峭崖，北面是 1600米上下的外方山崇岭，木扎岭关是鲁山西部古代唯一可勉强通过车马的山口，历来是守卫鲁山的西大门，今有 311国道从此经过。

鲁山所处的位置，正是中原西南地区之东西、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今有 311国道东西向贯穿全境通过，南北则有焦枝铁路、207国道、231省道、二广高速公路纵穿而过。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可以想见。古代进出鲁山的路口，除了县境最东端海拔 100左右，连通叶县、滍阳，临沙河岸漂移不定的季节性车马古道外，还仅仅有四个关隘可以通行，它们是鲁阳关、分水岭关、木扎岭关、歇马岭关。鲁阳关、分水岭关，是鲁山南沿江淮分水岭的两个山口。鲁阳关是个自然天堑，呈南北走向，把东西走向的江淮分水岭截断，这个关隘峡谷，从南召云阳镇到鲁山三鸦镇，一路 80里长，需涉鲁阳关水而行，俗语有“云阳到鲁山，七十二道脚不干”之说，然而，该谷底路面最高海拔仅有190米，比鲁山县城只高出 60米，除了大雨涨水季节，300里长的江淮分水岭，也只有此山谷即鲁阳关水可通车马，这条古道又称“三鸦路”、“川陕驿道”，晋代张协诗“朝登鲁阳关，狭路峭且深”，李白“胡风依代马，雪拥鲁阳关”即此。今存鲁阳古关楼石刻匾额中间有三个大字“古鸦路”，因乌鸦为刘秀引路而名，边沿有“北通晋秦，南连楚蜀”的记述。关隘两侧岭峰海拔在 700米上下，若带部队车马跨过此岭，必过此关。鲁阳关今有焦枝铁路、231省级公路从谷底通过，这是个难得的天然纵断路口，古代牵涉鲁阳的重大军事事件，多发生在鲁阳关。分水岭关在鲁阳关西侧 40里处，又称小鲁阳关，实际上是鲁阳关的陈仓小道，山口路面海拔 500米，今有 207国道和二广高速从此通过，两侧山岭在 1000米以上。这两个关隘的古代关楼山门，都是朝向北开，由南召人管理。鲁阳关楼紧挨在狭窄的溪水西岸建筑，溪水东侧的公路是削剥掉岩体通过，关楼西面的铁路是钻山洞而过，公路、铁路修成后，鲁阳关楼闲置，直至 1972年才被群众拆毁。这两个关楼的历史沿用，正符合楚国长城守南攻北的性质。鲁阳北侧的外方山一脉，也有两个山口，一个是鲁阳西端木扎岭山口，即尧山主峰向外方山分岔的垭脖处，称木扎岭，鲁山古县志还有一说，即王莽撵刘秀，刘秀望尧山大岭而逃，不知不觉逃出了鲁山，进入鲁嵩界岭木扎岭，已近洛阳境地，刘秀甚喜，叹谓“没大岭”也。然而，群众口语一直称木扎岭，说原来曾扎插木料作边墙。今 311国道口，即原木扎岭关楼，俗称“过风楼”，楼下山门可通牛车，双扇大门可以关闭，门闩在鲁山一侧，由鲁山人管理。该处边墙、狼烟洞遗迹犹存，是楚国占领鲁阳后设置的屏障，也符合楚国守南攻北的性质。外方山岭的另一个关隘在与汝州交界的歇马岭关，这里是重要的春秋战国关城遗址，其关楼北门至今仍在使用，双扇木门，门闩一侧朝南，由鲁山人管理，也符合楚国守南攻北的特点。

楚长城主体，围绕长江汉水流域即南阳盆地周边“门”框状方形山池而建，这也是“方城”名字的一个来源，该方城山系及楚长城建筑涉及湖北、河南两省 17个县市，而鲁阳处于楚长城的最北部前沿，自然成了楚国的北疆前哨，事实上鲁阳周边借牛槽形山体而形成的环形防御体系，使鲁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楚长城的前哨卫城”。即便如此，鲁阳还是远离楚国中心，楚王在方城山系的防卫重心还是在长江汉水流域，鲁阳只不过是外围附属国的角色，其控制意识应相对比较薄弱。

话题仍回到王子朝退出周王城后的走向，即“楚之北境”。这个楚之北境，只能是鲁阳。王子姬朝带有亲属家眷、王宫旧臣、王城百工之士，必有车马辎重随行，而依地理状况，也只有走嵩县，经车村古镇，从木扎岭进入鲁阳境内较为合适。王子朝若在外方山以北停留，则要受到周敬王姬匄的直接攻击；若越过江淮分水岭进入长江流域，干扰到楚国中心区域，势必要遭到楚王的排挤甚至追杀。因此，可以断定，王子朝一行逃到了鲁阳即今鲁山的西部山林地带隐居了起来，至少随其入楚的一大部分人得滞留于此。

历史记载，公元前 505年，周敬王姬匄派人入楚，击杀王子朝。

王子朝是不是被杀掉了，尚不清楚。但此时，王子朝所属人马已在楚境生存了 15年，他们主要靠什么生存了下来？靠自食其力，自食其艺的劳动。鲁山自古就有一种劳动团体，叫“堂匠班”，是以工匠为基础的合作性劳动团体，以开垦山地磊石堰、土木建筑等为职业，是自发形成的劳务团体。这种团体一直延续到解放初期。堂匠班敬奉的祖师爷就是墨子和鲁班。堂匠班的生活遗迹遍布鲁山西部，我已有过详述文章，这里仅再作以简述。

鲁山西部山地，不乏崇山俊岭，坡坡岭岭、各沟小岔，即使是近2000米高的原始森林内，也都有垒砌石堰，填土石造地的遗存。说明曾依靠山地生存的人群甚众。而这种建造石堰的劳动团体，恰恰是堂匠班。堂匠班这种形式一直存在到二十世纪中期。尧山镇墨庙处存在至今的二月十九会，就是个“镢头班会”，也是个“光棍儿会”，即有当地绅士拿钱请戏，招徕劳务人员看戏，会期组织劳动班子团体，安排干活事宜。如以鲁班传说居多的木扎岭板房、碾盘、铁匠炉等村，以墨子纪念活动遗迹居多的西竹园、相家沟、中汤、棋盘山、风筝山等处，有关墨子鲁班比巧，墨子传授技艺的传说就很多。

木扎岭庙和赵村西岈小庙内所敬奉的主神是毛成义、毛成林，是真实的人，堂匠班头头儿，一个守关把口子，给群众治病传艺，一个惩治赌博，降服野兽匪患，都是墨家侠义之士。下坪、上坪与西竹园村之间的两河口处，有春秋战国时期的鸟虫书岩画，上面有鸟、虎、牛组合图即先秦“王”字，反映了这里先民狩猎、蓄养，聚会交易的生活。

鲁阳关楚长城所在的山岭上，战国花岗石刻棋盘，传为墨子鲁班对弈处，是“非攻”文化理念与实践的杰作。楚长城所蕴含的守御文化，正好为墨家提供了施展空间。

堂匠班虽然组织结合比较松散，但也有约定俗成的许多戒律，严子（类似黑话），师徒，团体之间都有规矩。也有竞争和抗争。如“大磨晒”“吃打锅饭”等。但都是技能、利益、人格方面的和平抗争，与土匪、流寇性质的“趟将”“刀客”绝然不同。当然，出现在清末时期的赵村“胡豹子造反”，虽属堂匠班聚众起义，也属个例。

本人认为，鲁山存在的堂匠班，应是周代王子朝所属以百工之士为主要人群，寄留鲁阳并隐逸下来的墨家文化团体的延续形式。当初的百工之士，并不是全凭血缘关系，甚至大多连姓氏也没有，而是以劳动生存为纽带，以“绳墨”之类生活准则、生产工具为标志，而形成的劳动团体，这个团体就是“墨家”的前身，是墨家诞生的基础来源。随着朝代更替及社会的发展变化，墨家团体形式逐渐衍生为堂匠班。

请再注意一点，墨子在世时，楚国北境鲁阳一直是相对安全的。墨子于公元前 389年去世，而此后的第三年，即“肃王十年（前 386年），魏取我鲁阳（见《史记·楚世家》。）”“魏武后十年伐楚取鲁阳（《魏世家》）”说明墨子在世时，其楚长城的防御功能及墨子“非攻”文化是起着重要作用的。因此，墨子出生、成长于鲁阳即今鲁山，其思想也形成于鲁山。

附：墨子文化遗址照片

石刻棋盘，传为墨子鲁班对弈处

尧山口：先秦石刻岩画，为周代鸟虫图

鲁山日月龙地画：月亮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