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与外婆家的仁义庄

杨张氏讲述 鲁厚之记录

在没建水库前，昭平湖一片沃野。仁义庄、下河庄、上村、郭楼、王疙瘩等村庄像镶嵌在这片沃野上的一颗颗明珠。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人们互敬互爱，友好往来，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们都说这里曾被一位星辰照耀过，是他在这里洒下了大爱的甘霖，滋润了后代子孙，这星辰就是墨子。

我外婆家住在金山环下的仁义庄。外婆说仁义庄的名字还是墨子给起的。金山环原来叫南坡，仁义庄原来叫杨庄。墨子为潜心著经书，选择了金山环这幽静之地，再说离好友鲁班的家乡邱公城下的下河村也很近，著经之余谈笑有鸿儒，往来常白丁，宏大的思想理论在百姓中传播着。墨子著经之余，常到仁义庄转悠，与百姓拉家常，村民有什么烦心事都给他诉说，墨子恭敬地听着，待他们都说完了，再结合实际，深入浅出讲述自己的主张。百姓们听得入了迷，总是盼着墨子的到来。隔三差五，墨子来到村里讲述经书内容，让这些理论在实践中得以验证。他说：“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仁义庄人渐渐明白了许多从没听说的道理，境界开始提升，全村团结互助，婆媳邻里、家家户户，和睦相处，互敬互爱，宽容大度。他们把这爱扩展到了附近的村子，即使陌生人，他们也能像对待亲人一样关爱有加。

外婆说，墨先生在金山环居住的时候，仁义庄只有咱姓杨的同族几户人家。有一天，一家流浪讨饭的人，携妻儿来到这里，天色已晚，只好放下挑子，拿出锅来生火做饭，三个石头刚刚把锅支稳，狂风骤起。一家人围成圈儿，以挡狂风，男人用双手在地上挖坑，以保火苗。挖着挖着挖不动了，原来下面是一个大石槽，那人想：把石槽挖净当火坑也好。于是捧去尘土，里面却是硬硬的，圆圆的东西。就着火光细看，一家人愣住了：满满的一石槽金元宝呀！女人涕泗横流：天哪！您终于开眼了，我们再也不用讨饭了！男人思索片刻，断然说：“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我们虽穷，但品德人格不能穷，物归原主是天理。”谁是原主？他们看见不远处的草房里有微弱的灯光，就走了进去。草房里的人见天这么晚，来了几个要饭的，很是同情，烧水做饭，一阵忙活。讨饭的男人几次开口欲说明情况，都被热情的草房人给挡了回去：“先吃饭，吃饭，孩子们饿着呢？”等吃完了饭，男人拿出一大袋子金灿灿的元宝，并说明来由，双手递给草房主人，草房主人坚决拒收，讨饭的男人说：“这地是你们的，金子自然也是你们的。”草房主人说：“这地确实是我的，但金子绝对不是我的。老兄，你拿着吧，就在这儿落户吧，我们做个伴儿。”无奈，讨饭的一家就在这儿落了户。并许下心愿：此地给我一槽金子，我将来还一座金山。讨饭的一家拿着这金子购买田产，不久发迹。在村子的西南方盖了一座庙，名叫“金山寺”，年年上香还金子，久而久之，寺的旁边耸出一座山峰，上有“金山还”三个大字，即还金山之意。墨子闻讯十分高兴，当即书写“仁义庄”三个大字，并制成一块大匾，挂在村口，以彰其仁义之举。从此，杨庄便改叫仁义庄了。“金山还”后来写作了“金山环”。外婆说，仁义庄人崇尚“仁义礼智信”，村庄的名字也是人的名字。孩子起名能带上其中的一个字就很幸运。我的几个舅舅的名字就和仁义庄密不可分：杨洪仁、杨洪义、杨洪福。在他们的人生中，确实是因仁义而得福了。

当年拾元宝的那家人姓禹，后来禹杨两家亲上加亲，代代友好相处。禹家人常说：杨家人“仁”，咱要守“义”。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墨子遗风代代传，天上星辰永不落。民间相传，墨子乘鹤之后，想考验一下仁义庄的年轻人品行怎样，化作一个老婆婆，出现在村里，村里人都很友好，一如从前。庄上一家新住户姓王，是杨家的亲戚，叫王六，住在仁义庄西头，靠卖豆腐为生。一天早晨，启明星高悬，曙色未露，微风习习，透出些许寒意。王六挑着豆腐去耿集镇，一路哼着小曲，挑子吱吱呀呀，忽忽闪闪。当他走到金山还西南边山脚下的时候，一个老婆婆端了一瓢黄豆，要换他的豆腐，王六放下挑子，老婆把瓢放在托盘上，这时王六突然想到：我还没到集上呢，就挑着豆子，不是太沉了吗？断然拒绝了老婆婆，挑着担子哼着小曲继续赶路。他来到集市上天已大亮，托盘上竟有两颗明晃晃的金豆。他卖完豆腐急忙往回赶，寻找老婆婆，当他到达金山还脚下时，发现那个地方耸出一块人状的巨石，与她在夜色中相遇的老婆婆基本相似。王六对着巨石三叩九拜，追悔莫及。愧自己不能为他人着想，悔自己与神仙失之交臂，更愧自己丢了仁义庄人的脸面。从此行善若水，尊每个人为心中的佛。寿终之后就葬在金老婆的脚下，以示忏悔。至今这尊巨石仍在水中。人们都说这是墨先生显灵了。不久，人们自觉捐款重修金山寺，有人叫墨子寺，也有人仍叫金山寺，寺内一边是墨子塑像，一边是鲁班塑像。墨子神态端庄，目视仁义庄，胡须飘然，神气兼备，胸藏万壑，经卷在手，惟妙惟肖，宛然从前。寺内钟声悠远，香火不断。我的外婆就是其中的一个香客。五岁那年，外婆拉着我的手，来到墨子寺，外婆说：“给有学问的人磕头，长大后就会成为有学问的人。”那时，我第一次下跪磕头，第一次认识那胡须飘然的老爷爷就是墨子，也第一次懵懂地知道只要好好读书，就会受人尊敬。

五十年代国家兴修水利，仁义庄连同附近的村庄，响应党的号召，纷纷迁往全县各地。迁走时没有人向国家提出任何要求，没有一句怨言，尽管一分钱的移民款也没有拿到。留下房子让民工用，自己挑着担子开始新的艰难的生活。他们虽然是一介平民，但心里装着国家，识大体顾大局，因为墨子的仁爱思想已种植在了他们的血液里。

而今浩渺的烟波淹没了一个个写满神奇故事的村庄，墨子寺也被淹没了，片瓦不留。只有金山环、邱公城、姑嫂石水中相望，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仁义庄人像一颗颗仁爱的种子，与其说移到哪里，毋宁说他们把墨子仁爱的思想播撒到哪里，所到之处都是仁义庄。墨子大爱无疆，仁义庄千秋永在。

【讲述人简介】

杨张氏，1885年出生，1965年去世，享年80岁，仁义庄（今被昭平湖淹没）村民，善讲故事。

【记录人简介】

鲁厚之，鲁山县教体局教研室教研员，现已退休。杨张氏系鲁厚之的外婆。